第4章

明明只是配角的我 coco桑
于是,确认这种事,往往会把人推向更不想确认的地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就会显得有点可笑。。这个年纪的人既没有足够的资本去承担“认真”的后果,也没有成熟到能把“不认真”演得像一种潇洒,所以大多数时候,我们只是在“我其实没那么在意”和“我明明超在意”的狭缝里反复横跳。像一扇年久失修的自动门,明明感应器坏了,却仍倔强地开开合合。,正是这种坏掉自动门的集散地。,门把发出微妙的金属摩擦声。那声音像在提醒他,今天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。,光从老旧教学楼的玻璃折进来,把室内切成明暗不均的几块。雪之下还是坐在老位置上,姿势端正得仿佛这间活动室不是社团教室,而是什么需要正襟危坐的审讯室。由比滨坐在她对面,手里捧着便利店的奶茶,吸管被她咬得有点变形,看起来像一只对世界有点困惑的小动物。,显得比前几次更不自在。她大概已经开始后悔,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因为一句“有点在意”就把自己送进这里。高中女生的“有点在意”,本来应该只是和朋友趴在课桌上说几句“欸你觉得是不是啊”的程度,而不是升级成放学后跑来社团活动室、接受一群麻烦人物主持的事实调查会。,人生一旦和侍奉部扯上关系,“有点”通常会被自动换算成“非常”。“你迟到了, 比企谷君。”。“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。那就是即将迟到。……你这种算法应该上报给地球自转管理委员会。”,拉开椅子坐下。椅脚在地上拖出短促的声响,像某种不耐烦的叹息。,像终于等到救援似的。“啊,小企!你总算来了。刚刚小雪乃已经把神崎同学问得快像在做笔录了。”
“我并没有做笔录。只是请她尽量准确地回忆事实。和你那种‘大概啦、也许吧、好像是那种感觉’的表达方式不同,事实需要**证性。”
“呜哇,这种时候不要顺便刺我啦……”
由比滨缩了缩肩膀,嘴里叼着吸管小声**。
篠原苦笑了一下,朝我点了点头。那表情怎么看都像在说:你们社团平时就是这样的吗?
是的,而且更糟。今天已经算气氛友善的了。
比企谷把视线投向桌上。雪之下已经整理好几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时间、地点、目击者印象、服装特征之类的***。她做事一向有种令人窒息的条理性,仿佛哪怕世界明天毁灭,她也会先把灾难经过分成一、二、三点,再附上原因分析与改进建议。
“所以,结论呢?”
比企谷问。
雪之下将一张纸轻轻转向篠原。
“目前的情报可以归纳成这样。第一,篠原同学在本周二与周四放学后,分别在特别楼后方连廊和西侧自行车棚附近,看见户部和海老名单独说过话。第二,两次对话时间都不长,但海老名的表情和她平常在教室里的状态不太一样。第三,户部之后在班上的行为没有明显变化,仍然保持一贯的轻浮与活跃。**,海老名也没有表现出刻意回避。”
由比滨接话:“还有还有,篠原同学说,他那时候只是觉得——呃——气氛有一点奇怪。”
“‘奇怪’不是描述。”
雪之下淡淡地说。
“那、那就是……像电视剧里快要告白前的那种空气?”
由比滨努力补救。
比企谷点点头。
“这倒算是个描述。虽然很不可靠,但至少有画面。”
“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?”
“我是在陈述你难得把抽象感觉说得像人话。”
“果然还是在损我吧!”
篠原被逗得笑出来,紧绷感稍微松了一点。
说到底,所谓调查这种事,在学校里从来就不可能做到严谨。这里不是刑侦剧片场,也没有监控录像和目击证人保护计划。高中生能掌握的“事实”,大多只是擦肩而过时残留下来的片段。一个眼神,一段停顿,一句没听清的对白,都足以被脑补成整部爱情电影的预告片。
问题在于,爱情这东西最擅长的恰恰就是伪装。它经常装成友情,装成误会,装成关心,甚至装成“你想多了”。等你终于想把它揪出来的时候,它又会一脸无辜地说:不是吧,你不会当真了吧?
真是比青春还恶劣。
“也就是说,现阶段还不能下结论。”
篠原下了一个很没用但很安全的结论。
雪之下看了篠原一眼。
“你居然也会说废话。”
“因为废话是所有低信息局面的最佳防御方式。尤其面对校园恋爱问题时。你要是说得太笃定,过两天就会被现实打脸。现实一向很乐于教育那些喜欢提前发表感想的人。”
“听起来像经验之谈。”
“不是经验,是生存智慧。”
“换个更准确的说法,也可以叫失败样本积累。”
……有时候我真怀疑,雪之下雪乃的语言系统天生带刺。不是那种情绪化的刺,而是工艺品级别的刺,打磨得很漂亮,扎人时甚至都不带多余声音。
由比滨左右看看,显然察觉到空气又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偏移,连忙把话题拽回来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总不能一直靠猜吧?而且篠原同学也说了,他不是想搞得很夸张,只是……想先确认一下,自己是不是想多了。”
篠原点头。
“嗯。我也不是要去干涉什么啦。只是如果真的有什么变化,班上的气氛可能会有点……那个,大家都懂吧?”
大家都懂。
说白了,就是那个团体。那个靠着微妙平衡维持运转的圈子。谁和谁关系近一点,谁对谁有意思,谁告白了,谁拒绝了,这些事都不是“个人私事”那么简单。在高中教室里,任何私人感情都会被团体气压放大,最后变成一种集体天气。
晴天时大家都笑着说“哎呀果然如此”;阴天时大家会假装若无其事;一旦打雷,下雨的却往往不是当事人,而是周围所有人。
这就是群体的厉害之处。它总能把别人的心事,处理成每个人都要踩着走的地板。
雪之下用指尖轻敲桌面,发出两下清脆的声响。
“那么,现有方案有两个。第一,继续被动收集信息。优点是风险低,缺点是效率也低。第二,主动进行一次实地确认。”
“实地确认”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,搞得像要去执行什么野外勘测任务。
由比滨睁大眼睛。
“欸?实地确认?就是、真的去看吗?”
“否则你以为‘实地’是什么意思?在脑内模拟吗?”
“不,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好正式……”
篠原抬了抬手。
“先等等。主动确认这件事,最大的问题不是能不能看见,而是会不会被看见。放学后校内就那么大,稍微鬼鬼祟祟一点都很显眼。何况我们这里还有由比滨。”
“为什么只有我被点名啊!”
“因为你属于那种就算没做亏心事,也会把‘我现在很可疑’写在脸上的类型。”
“这根本不是我的错吧!”
她捧着奶茶**,吸管晃来晃去。说真的,要是把跟踪任务交给由比滨,大概不用两分钟,对方就能从她的脚步声里听出“有人在跟着我而且那个人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”。
雪之下微微颔首。
“这一点我同意。由比滨同学不适合担任接近观察。”
“连小雪乃也这么说……!”
“不过她可以负责更自然的位置。”
雪之下继续道,“例如出现在动线上,作为干扰视线的普通学生。”
“这听起来完全不普通吧……”
比企谷把手撑在桌边,想了想。
“高成本的确认方式肯定不行。人多、路线长、目标明显,这些都会增加暴露概率。与其搞得像侦探社团外拍,不如用最省事的办法。”
由比滨眨了眨眼。
“最省事?”
“低成本确认法。”
比企谷说。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接着,由比滨露出“啊,又来了”的表情。雪之下则像是在等我继续陈述,神色里带着点不耐烦的许可。至于篠原,她看起来更像第一次参加某种奇怪社团活动的无辜群众,既听不懂,又已经来不及下车。
“简单说,就是不主动追人,不长距离尾随,不做任何需要临场应变的高难度动作。只在几个高概率节点上确认。”
比企谷拿过一张空白纸,在上面随手画了个极丑的校园简图。
“放学后如果真的有人想避开人群单独说话,地点一般不会太远。因为一旦太远,就会增加时间成本和被打断的风险。特别是在校内,他们大概率会选三个地方之一:教学楼与特别楼之间的连廊,西侧楼梯口外的拐角,自行车棚后边靠围网那条窄道。”
篠原愣了一下。
“欸……为什么这么确定?”
“因为这些地方都具备一个特点:看起来不像特地躲起来,但又能在短时间内获得相对独立空间。换句话说,就是很适合让人误以为‘只是刚好走到这边’。”
雪之下看着我画出来的简图,淡淡开口:
“还有一点。你遗漏了特别楼一层自动贩卖机附近。”
“那个地方太亮,而且补给点人流不稳定,不适合谈敏感话题。”
“也可能恰恰因为人流不稳定,才会让人放松警惕。”
“……也是。”
由比滨抱着奶茶来回看我们。
“总觉得你们在聊什么奇怪的战术。”
“校园生活本来就是低配版战场。只是大多数人的武器不是枪,而是空气、视线和没说出口的话。”
“你这句话有点帅,但又有点麻烦。”
多谢夸奖。
比企谷最大的优点,就是能把麻烦话说得像名言。
比企谷继续在纸上画圈。
“所以方案很简单。放学后不跟人,只守点。篠原负责提供平时她观察到的习惯动线。由比滨在正常范围内活动,确保我们出现得不突兀。雪之下……你就负责总控吧,反正你最适合坐镇后方下命令。”
“听起来像你在理所当然地把麻烦推给别人。”
“因为我这边已经承担了核心脑力劳动。”
“自我评价倒是相当稳定。”
“谢谢,我一向擅长在没什么可骄傲的地方保持自信。”
篠原看着我们,迟疑着举手,像在课堂上被迫参与讨论。
“那个……我呢?”
“你继续当观察位。”
比企谷说道。
“但这次不是让你直接冲在前面。你只负责以‘原本就会经过那里的人’的身份出现。你和他们同班,存在感比我们自然。只要看一眼,确认两件事就够了:他们是不是单独在一起,以及当时的距离和气氛是否明显超出普通同学谈话。”
篠原皱起眉。
“气氛这种东西……还是很难判断吧?”
“所以才要反确认。”
“反确认?”
我把笔转了一圈,指向地图另一侧。
“如果第一次只得到模糊印象,那就不立刻下结论。等他们结束对话后,再从另一条路线观察一次,看他们回到人群后的状态。比如,谁更沉默,谁更刻意自然,谁先回班群,谁故意去找第三个人说话。人会撒谎,但节奏很难一下子改掉。”
雪之下轻轻点头。
“这倒是合理。与其试图听见内容,不如观察谈话前后的行为变化。后者更难伪装。”
由比滨小声感叹:“……你们两个,真的好像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。”
不,我们只是在替青春期团体关系做最廉价的田野调查。说到底,恋爱这种玩意儿一旦放进集体环境里,大家就会自动获得***的社会学家身份。区别只在于,有些人用八卦的方式研究,有些人用自以为冷静的方式研究。而我,显然属于后者里最不讨喜的那种。
雪之下把那张简图收过去,重新整理。
“那么,今天就做第一次确认。”
“今天?”
由比滨差点把奶茶呛到。
“会不会太快了?”
“再拖下去,情报只会继续模糊。何况——”雪之下看向篠原,“你不是说,今天户部放学后好像有一段时间没参加班上的临时聊天吗?”
篠原点头。
“嗯。他昨天有说,今天可能要先去处理点事。虽然也可能只是值日或者别的啦……”
“足够了。”雪之下下结论,“我们只需要一次低干预确认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通常当一个人把事情说成“只需要一次”的时候,基本就意味着后面至少会多出三倍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