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我在赵云澜车里,发现一根两道杠的验孕棒。
“我会处理掉。”他扫了一眼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“我只要小泡芙一个孩子。”
我没吭声,把验孕棒塞回储物盒。
车停进商场外,他解开安全带,指了指窗外橱窗里的艾莎裙:
“买给小泡芙吧,下次去ICU带上,她穿上肯定像个小公主。”
我的眼泪突然就滚了下来,砸在手背上。
他愣了一下,伸手拍了拍我的肩,动作是这三年里少有的缓和:
“别哭了,我们有得是钱,一定能治好她。”
“等找到合适的配型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”
是啊,就为了这钱,为了女儿那渺茫的希望,我忍了三年。
忍他的冷漠,忍他的夜不归宿,忍他手机里那些没删干净的暧昧语音。
可他还不知道。
小泡芙已经死了。
1.
赵云澜停好车,甩上门就往店里走。
走了两步,发现我没下来,又折回来敲我车窗:“发什么呆?下车啊。”
“不必买了。”我哑声。
她再也穿不**买的裙子了。
他却以为我又在使性子,嘴角扯了扯:“你以前不是挺‘懂事’的吗?”
顿了一下,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语气玩味:
“是因为这回......‘搞出人命’了?”
“人命”两个字,他说得像在说“外卖到了”一样轻松。
我没回答。
他已经拿起手**给秘书,声音冷得公事公办:
“李秘书,去约最好的私立医院,给林画做人流。钱从我私人账户走。”
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句什么,他眉头都没动:
“不去就让她辞职滚蛋。补偿按最高标准给,封口协议签好。”
挂了电话,他转身看我,脸上居然挂起那种施舍般的笑:
“这下满意了吧?你和小泡芙,在我这儿永远是第一位。”
我胃里一阵翻搅。
哪怕那是他**的孩子,那也是一条命。
在他嘴里,却跟一份需要“清理”的合同没两样。
“我没生气,”我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,“你不想负责,别把锅甩我头上。”
赵云澜脸色一下子亮起来,仿佛我一句“没生气”是什么天大的恩赐。
“不过比起你大方,我其实更喜欢你吃点醋的样子。”
他心情大好,甚至伸手想揉我的头发。
“走,今天没什么事,一起去医院看看小泡芙。你不是总说我不陪她吗?”
你没机会了。
以后,我也不需要你陪了。
2.
店员说小泡芙穿的S码没货,要调货。
赵云澜留了地址让寄到家,看女儿的事也就往后推了。
衣服送到那天,我给他打电话,他没接。
***那边来电,说可以送过去了。
我独自打车去医院,又跟着殡仪馆的车去***。
出来的时候,天阴得像要塌下来。
我抱着那只小小的骨灰盒,怕司机忌讳,没叫车,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这一路,走过我们一起喂过鸽子的公园,走过她总嚷着要坐的商场旋转木马,走过她曾经的***门口......
眼泪糊满了脸,我走不动了,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,哭得浑身发抖。
有人停下来看,有人小声议论,也有个阿姨上前问我怎么了。
她瞥见我怀里露出的盒子一角,愣了愣,眼眶也红了,轻轻拍拍我的背:
“孩子,节哀啊......”
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。
赵云澜打来的:“刚才在见客户,没接到。你到医院了吗?”
“......嗯。”
“小泡芙呢?让她听电话,我跟她说两句。”
“她听不了。”
他听出我声音不对,语气忽然紧了些:
“是不是病情又反复了?医生怎么说?”
我没说话,喉咙像被什么堵死。
“唉,这病就是这样......你先别急,我这边又来个电话,晚点说。”
他匆匆挂了。
几分钟后,微信亮了一下。
是他发来的:
“告诉小泡芙,爸爸下次一定来看她。”
3.
我没回家,去了疗养院。
站在门口,却怎么也迈不动腿。
小泡芙的事,除了赵云澜,我也没敢告诉我妈。
她心脏不好,我怕她受不住。
这几天,她每天好几个电话,想和小泡芙视频。
我一直骗她,说孩子状况不稳定,不方便。
我想让她慢慢觉得病情在恶化,好歹有点心理准备。
可现在,瞒不住了。
手机又震起来,还是我妈。
“清清,小泡芙今天好点没?”
我一下子没忍住,哭声漏了出来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断了线。
然后,我**声音颤巍巍地飘过来:
“小泡芙......是不是......没了?”
我咬着嘴唇,眼泪直流。
电话里传来压抑的、破碎的哭声。
见到我妈时,她眼睛肿着,却伸手抱了抱我。
“妈,对不起......没让你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“赵云澜呢?”她问。
“妈,我要离婚。”
她静了几秒,点点头,声音很轻:
“想清楚了,就别回头。妈也没想到......他会变成这样。”
当年,她去山区支教,认识了赵云澜。
他父母车祸走了,跟着奶奶过。穷,但拼了命读书。
我妈心疼他,资助他上学,后来干脆接到城里,住进我们家。
我和他,也算一起长大。
我妈把他当儿子养,承担他的学费和生活费。
她陪我去给小泡芙下葬。
孩子才六岁,按老家习俗,不办丧事,就悄悄地埋在了郊外的墓园。
晚上我没回那个所谓的家,在疗养院陪我妈。
没想到,赵云澜居然回去了。
他没见到我,打来电话。
“还在医院陪小泡芙呢?今天公司事少,我买了做蛋糕的模具。”
“过几天她生日,我亲手给她做一个......她肯定喜欢。”
电话那头,他声音带笑。
我握着手机,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风很大,吹得窗户嗡嗡作响。
像谁在哭。
4.
窗外的风还在哭,手机那头的赵云澜还在笑。
我挂断电话,手心一片冰凉。
我妈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:“他到现在都不知道?”
我摇头。
不知道是不想说,还是不敢说。
第二天一早,我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家。
别墅里静悄悄的,保姆周姐迎上来,眼神躲闪:
“**回来了?赵先生昨晚很晚才回来,今早又走了。”
我点点头,径直上楼。
路过书房时,脚步顿住了。
门虚掩着,桌上有份翻开的文件夹,旁边是赵云澜的平板电脑,屏幕还亮着。
我走进去,页面是聊天对话框。
备注 “画儿”。
最新消息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:
“澜哥,我肚子突然好痛......会不会是宝宝有事?我好害怕,你能来陪我吗?哭泣”
发送时间,正是赵云澜原本说要去看小泡芙的时刻。
下面是他的回复:
“别怕,我马上到。已经让秘书取消了医院的安排。”
医院的安排。
我盯着那四个字,眼前发黑。
所以那天,他根本不是因为“公司临时有事”才没去ICU。
他是去陪她了。
陪那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。
我扶着桌边,继续往下翻。
更早的聊天记录里,林画发过一张*超照片,配文:
“澜哥,你看,我们的宝宝。爱心”
赵云澜回复:
“好好养着,缺什么直接说。”
再往前,是林画抱怨实习工资低的记录:
“同期的实习生都背名牌包,就我背着几十块的帆布包,她们都在背后笑我......”
赵云澜直接转账两万:
“去买个喜欢的。”
我关上平板,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映出我苍白如鬼的脸。
原来这些日子——
我女儿的每一次抢救,每一次化疗,每一次在ICU外的等待......
他都在用我们的钱,养着另一个女人,和另一个孩子。
5.
下午,门铃响了。
周姐去开门,声音带着怒气: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我来找沈清清。”是林画的声音,比平时高了些,“澜哥让我来拿文件。”
“**在忙。”
“那我就等等。”她自顾自走进来。
我从楼梯上下来时,林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,悠闲地翻着茶几上的杂志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裙,宽松的款式,但依然能看出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,吊坠是字母Z,赵云澜名字的首字母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。
“沈**。”她笑了笑,没站起来。
“有事?”我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。
林画合上杂志,动作慢条斯理:
“其实也没什么事,就是来告诉您一声,澜哥今晚不回来了,要陪我去产检。”
她故意顿了顿,观察我的表情:
“毕竟是第一次正式产检,他说要亲眼看看宝宝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似乎有些失望,继续说道:
“对了,澜哥还说要给宝宝准备婴儿房。我看三楼那间阳光房就不错,反正......现在也用不上了。”
我的手指猛然收紧。
三楼阳光房,是小泡芙的房间。
从她出生起就住那里,窗台上摆满了她种的多肉植物,墙上贴着她画的幼稚涂鸦。
“那是我女儿的房间。”我一字一顿。
林画轻笑一声:
“沈**,您女儿不是一直在医院吗?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。再说了......”
她**着肚子,眼神里带着怜悯:
“澜哥说,小泡芙那病,就算找到配型,成功率也不到三成。”
“何必让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未来的孩子,占着最好的房间呢?”
空气凝固了。
周姐倒吸一口冷气:“林小姐!你怎么能这么说!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林画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“沈**,我知道您很难接受,但有时候人得认命。”
“小泡芙的病是先天性的,说难听点,这就是她的命。”
她俯下身,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晰无比:
“就像澜哥说的,有些孩子生来就是讨债的,有些孩子生来就是报恩的。”
“我的宝宝,就是来报恩的。”
我抬起头,盯着她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,此刻却写满了恶毒和得意。
“所以,”我慢慢开口,“你觉得你的孩子,比我女儿高贵?”
“至少健康。”林画直起身,语气轻松,“澜哥说了,等宝宝出生,就把名下10%的股份转给他。”
“至于小泡芙......反正她也花不了多少钱了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。
林画似乎被我的眼神慑住,后退了一步,但很快又扬起下巴:
“我说,您就认命吧。小泡芙活不了多久了,而我肚子里这个,才是赵家的未来。”
她说完,转身走向玄关,又回头补充道:
“对了,澜哥让我转告您,这周五他要带我去看月子中心,可能没时间去医院了。您自己多费心吧。”
门开了,又关上。
客厅里死一般寂静。
周姐哭出声:“**......她怎么能这样说话......小泡芙小姐她......”
我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。
窗外的阳光刺眼,我却觉得冷,冷到骨髓里。
手机震动,是赵云澜发来的微信:
“老婆,今晚加班,不回去了。明天去看小泡芙,给她带最爱的草莓蛋糕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,突然笑出声。
笑声越来越大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**......”周姐担心地看着我。
我擦掉眼泪,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。
6.
“陈律师,离婚协议尽快拟好。”
“另外,我要追加诉讼请求:追回赵云澜在婚姻存续期间赠与第三者的所有财产。”
“所有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向周姐:
“三楼小泡芙的房间,从今天起锁起来。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进入。”
“包括赵云澜。”
晚上八点,赵云澜回来了。
他看起来心情很好,手里拎着一个奢侈品牌的袋子。
“老婆,你看我给小泡芙买了什么?”
他兴冲冲地打开袋子,是一条镶满水钻的公主裙。
“店员说这是限量款,我排了两个小时队才买到。”
我看着他:“你今天不是加班吗?”
“啊......对,加班。”他眼神闪烁,“但中间抽空去买了这个。小泡芙肯定喜欢。”
“她穿不了了。”我说。
赵云澜皱眉:“怎么穿不了?她现在瘦是瘦了点,但S码应该还能......”
“赵云澜。”我打断他,“小泡芙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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